河必問

With my speechless calm eyes.
Nothing is coming to rise.

Divorced from Reality

「彷彿黑暗永遠不會降臨」其實,是早已陷在絕望的深淵中,盼不到黎明的到來。

 

「黎曜!你還不給我起來!你是不用上學嗎?」

母親的聲音像是忽略了黎曜的耳朵逕直地傳到他的腦中,把黎曜嚇得從床上跳起,看了眼時間,著實地讓黎曜清醒了。

迅速地整理好儀容,黎曜蹲在玄關穿鞋,母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:「吶,早餐幫你打包好了,還有你的藥,就跟你說了放在書包裡別拿出來你就是不聽,明知道自己爬不起來還喜歡熬夜,到底要我──」

「我出門了,掰!」

 
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黎曜大口大口地換氣,終於趕在打鐘前衝到教室。

「喲!辛苦你了,跑那麼快身體不要緊嗎?」坐在黎曜前面的周函轉向後頭,擔心地看著他。

「呼……還好啦……我藥都有定時吃,也沒見自己發病過,沒事的啦!」周函是少數知道黎曜有心臟病的人,也是跟他關係比較鐵的哥們。雖然班上的人都知道黎曜因為身體的問題不能激烈運動,但因為不是太熟識,他不想跟其他人解釋太多,也不希望接收其他人同情的目光,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同情的地方,就因為不能激烈運動嗎?

其他朋友們發現黎曜來了,陸續加入他和周函的對話,直到第一堂課的老師來,他們才回到各自的座位。

黎曜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,期待著今天的開始,雖然日子平凡無奇、一如往常,他卻對此感到相當滿足。

這天,黎曜和朋友們與平常一樣放學就往球場衝,雖然他只能坐在場邊看他們在場上奔馳,但他總能被他們的氣氛感染,他們會打到太陽幾乎下山,在天黑之前陪黎曜投個幾顆球,一群人便滿足地離開校園--原本應該是這樣的,如果黎曜沒有因為跑太快摔下樓梯而昏迷不醒。

 

單橋正在整理前一個老師來不及收拾的東西,才剛將紙箱放下,保健室的門就被拉開了,只見一群少年躁動地圍繞著另一名少年,而那名少年的背上趴著一名暈倒的少年。

「過來這邊,把他輕輕地放下。」單橋向他們指了其中一張病床。

單橋一邊替少年檢查一邊問揹著他來的少年們:「他是怎麼暈倒的?」

「他摔下樓梯就暈了過去。」

「嗯……在我看來沒什麼大礙,現在時間也不早了,你們先回去吧,晚點看是我送他回去,或是請他父母來接,你們就別擔心了。」

「謝謝老師。」

 

「呼……」

送走他們後,單橋很慶幸他們並沒有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,眼前這名躺在床上的少年,跟他記憶中的那個人有點神似,單橋看著他有些出神,如果那個人還在的話,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?

「那個……」

單橋回過神,少年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,直直地望著他。

「哦,這裡是保健室,我讓送你來的朋友們先回去了。」

「平常的老師呢?」

「她請產假了,我是新來的保健室老師。對了,你叫什麼?」

「我是二年級戊班的黎曜,黎明的黎,曜是日部一個羽再一個隹。」黎曜開心地向單橋介紹了自己的名字,他非常喜歡自己的名字,彷彿黑暗永遠不會降臨在他身上。

「你有個好名字呢,我叫單橋,單調的單、吊橋的橋。你的父母有空來接你嗎?」

「呃…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。」

「還是我送你回去吧,我今天有開車來……」才剛開口,單橋不禁有些錯愕。他怎麼會幫一個不曾謀面的人呢?

單橋邊開車,邊透過後視鏡偷窺看著窗外的黎曜,似乎發現了單橋的視線,朝他一笑,單橋迅速將注意力轉移在到路況。

單橋的胸口劇烈地起伏,想平復太過激動的心情,太像了……實在太像了……那個臉蛋、那個氣息,還有那個笑容,靜靜的、靦腆的,可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,只能停留在他的腦海中。

「啊!老師,我家到了,要不要進來坐坐?」

「不了,我剛搬家,還得回去整理行李,下次有機會再說吧,掰!」

 

「送你回來的是誰?」黎曜一進門就被母親以尖銳的聲音質問。

「今天我在學校暈倒了,送我回來的是保健室老師。」

「你暈倒了?怎麼沒有馬上通知我?你們學校的老師到底在幹嘛!」

「媽,沒什麼大不了的,別擔心那麼多。」黎曜有些無奈,他的母親總是神經兮兮的,每次聽到他受點小傷,就緊張得跟什麼似的。

「怎麼可能沒事呢!你忘了你的病嗎!」

面對母親的歇斯底里,雖然黎曜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,但還是忍不住朝她大吼:「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!你不覺得自己保護過度嗎?你說什麼我都好好做了,就是為了不讓你們擔心!」

母親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臉色驟變,用近乎尖叫的方式說話:「你怎麼能夠這樣跟我說話?你知道媽媽有多愛你嗎?」

「你這樣對你媽媽說話對嗎?」低沉的男聲從黎曜的背後傳來,原來黎曜的父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後面了。

「我──」黎曜剛想反駁便被父親冷著臉給打斷:「不准再這麼跟你媽說話。」

父親繞過黎曜直直地走向黎曜的母親,把她扶進了臥房裡。

總是這樣。父親很少對自己和顏悅色,除了母親也在的場合。

 

單橋在走廊上,遠遠地就發現黎曜那比同齡人還要纖瘦的背影。

「嗨!你在等人?」回過神時,單橋發現自己已經拍了黎曜的肩膀並和他搭話。

「老師好,我在等朋友們打完球一起回家。」黎曜的神情有些落寞。

「你怎麼不跟著下場?」

「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,不適合太過激烈的運動……」

「嗯……那你自己多注意一點。要不,到保健室我請你喝飲料?」

「不用麻煩了!」

「不然你陪陪老師,一個人待在保健室天知道有多無聊。」單橋擺出了無奈的表情,讓黎曜有些想笑。

「好吧,那我先跟朋友們說一聲。」

 

黎曜看得出來,單橋擔心自己一個人在場邊會覺得孤單才提議到保健室坐坐。

「快坐啊,我拿點餅乾。」單橋打開抽屜,拿了幾包餅乾和糖果,讓黎曜有些失笑,老師以為自己是在國小校園當保健室老師嗎?

看到黎曜似笑非笑的表情,單橋不好意思的說︰「這些都是我自己喜歡吃的……」

兩人也沒有任何隔閡,從音樂到電影,什麼都聊,正當兩人聊得正起勁時「碰」的一聲,被撞進來的周函等人給打斷了。

「老師!我們來接黎曜回家了!」

「謝謝你照顧我們這不成材的弟弟。」有人向單橋鞠躬,這讓單橋大笑出來:「哈哈哈哈……好啦,你們快回去,路上小心點。」

一群人鬧哄哄地回去,或許是跟他們打鬧的開心,黎曜也沒發現自己的東西就遺落在保健室。

單橋整理桌面時,突然踢到了一樣東西,蹲下來看,發現是一罐藥物,上面的標籤是心臟藥物,單橋搖了下罐子,發現裡面剩的不多,基於自己是學藥學的,他好奇地打開來看,心裡「咯噔」了一下,這根本不是什麼心臟病的藥啊!

單橋震驚地看著自己手裡的藥丸,感覺背脊有些發涼,為什麼精神藥物會放在心臟病藥罐裡?

「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……」黎曜的話突然浮現在單橋的腦中,如果這罐藥是黎曜的,長期服用下的後果……單橋不敢再想下去,找出黎曜的就醫檔案,上面寫的確實是心臟病,「這事有點古怪。」單橋也不知道是基於怎樣的心情,他決定去調查一下。

 

黎曜有好一陣子沒看到單橋的身影,直到某個下午他坐在場邊看同學們上體育課,單橋過來和他搭話:「嗯……你最近身體狀況怎麼樣?」

黎曜對於單橋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納悶:「上次有罐藥不見了,爸爸知道後又塞了罐給我,怎麼了嗎?」

「沒什麼……是說你有到醫院檢查嗎?」或許是黎曜的錯覺,剛剛有一瞬間單橋的臉色不太好。

「大概每年會去檢查一次吧,不過從來都是我爸媽在聽報告的。」

「那你最近一次發病是什麼時候?」

「說實話,我覺得自己沒有八歲以前的記憶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有一種很突兀地被剪斷的感覺,我爸媽跟我說,那次發病很嚴重,好像發病時頭部有受傷就沒了記憶,可是在這之後我一次都沒發病。」黎曜有注意到,當單橋聽到「八歲」時肩膀顫抖了一下。「哦是嗎……」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「老師怎麼了嗎?」不知為何,黎曜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。

「沒事沒事,是說我這周末能去你家拜訪嗎?」

「我家嗎?應該沒問題。」

 

看著眼前奢華的房子,單橋有些震驚,更加用力地抓緊手中的資料,果然,有錢使得鬼推磨,只要有錢能什麼事還做不到呢?

「老師歡迎你來!」黎曜打開門有朝氣地向單橋打招呼。

單橋笑了笑便走了進去,黎曜領著他來到客廳,他的父母也似乎在等著單橋的到來,兩人坐在沙發上直直地看著他。

「兩位好──」

不能單橋講完話,黎父直接開口:「老師來我們家是有何貴幹?」

單橋看他的反應,也不想講客套話了:「學校派我來多關心貴公子的身體狀況。」

黎父皺了眉頭:「怎麼可──」

「嗯?」果然跟學校上層有關係,單橋心裡想。

「不,只是在想說有些突然,小犬身體很好不需要擔心。」

「請問黎先生,你知道你們平時拿藥的醫院一直拿錯誤的藥給黎曜服用嗎?外包裝標示那是治療心臟疾病的藥,可是內容物,卻是用來控制精神疾病的。」

「咣啷」杯子從黎母顫抖的手中落至地上。

黎父以擔心的眼神看著她,將手覆在她握成拳的手上。

一旁的黎曜發現情況不太對,卻無從得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
「黎先生,我進來那麼久了,都還沒自我介紹真不好意思,我叫單橋、單調的單,你對這個姓氏可有印象?」

黎父臉色驟變,「啊──啊──」黎母無法克制的放聲尖叫,整個人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直直地衝向二樓。

黎曜一頭霧水的看著眼前的一切,他無法預測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,不安的情緒壟罩了他。

單橋還是平靜地坐在沙發上,彷彿這些事與他無關:「黎曜,其是你叫單淨,是我的弟弟。在你八歲時,有一天突然就不見了,就算報了警也找不到你,如同人間蒸發一般,爸媽抑鬱寡歡、相繼自殺,這一切都是他們害的。我猜黎太太因為之前胎死腹中的打擊太大,患上了精神疾病,可能在路上巧遇你,把你當成他的小孩就強行帶走了,深愛黎太太的黎先生,乾脆一不做二不休,將你直接從我們身邊搶走。」

黎曜瞪大了雙眼:「怎、怎、怎麼可、可能……」

「無法相信嗎?那你有想過自己為什麼吃了將近十年的精神藥物嗎?因為他們用那種藥來控制你!我這裡有藥物成分分析和其他我調查過的資料。」

正當黎曜要接過單橋手中的資料時,被黎父一把搶過,並對著單橋大吼:「滿口胡言!你給我滾出去!否則我殺了你!」

「在這之前,我會先將你殺了。」

 

「碰」的一聲,單橋手上的槍不偏不倚地打中黎父的胸口,他緩緩地向後倒,鮮血不停地冒出,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,黎曜只能以尖叫來因應,他害怕地衝上樓想找黎母,打開房門卻撞上一雙懸空的腳,黎曜將視線緩緩地向上移,看到的是黎母伸長的舌頭和瞪大的雙眼。

「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」

「走吧,我們回家。」單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黎曜的身後並抓住他的雙手。

黎曜剛想掙扎,突然後腦勺傳來一陣刺痛,眼前一黑,他便失去了意識。

 

黎曜不知道自己在哪,除了眼前白色的布幕,四周一片漆黑,「啪」像是開關被打開,漸漸地有影像投影在布幕上,影片裡的少年,跟黎曜幾乎如出一轍。

少年是個孤兒,領養他的家庭,成天虐待他,因為個性孤僻加上家庭環境,少年沒有什麼朋友,沒事便會到保健室躲著,原本的女老師不怎麼管他,直到新的男老師來。

這名老師叫單橋,他在知道少年有人際關係方面的問題後,先是跟他聊天,鼓勵他回教室上課,讓少年逐漸地開朗起來,有一天當班上同學找少年打球時,少年開心地向單橋報告,單橋開玩笑地說道:「弟弟交到朋友就要離我遠去了。」

「弟弟」兩個字剎那間溫暖了少年的心,這就是他多年來渴望的親情,他也將單橋視為哥哥,甚至希望能像家人一樣生活在一起。

那天,單橋和少年聊到自己有個名叫單淨的弟弟,只是單淨在八歲那年便因為被綁架撕票而死亡,或許是因為單橋的表情太過寂寞,也可能是少年自己的私慾,「我可以當你的弟弟。」少年脫口而出,單橋笑著摸摸少年的頭,跟他道謝。

那天,養父母又對少年施暴,少年再也忍不住了,反擊卻失手殺了他們,少年無助地打電話給單橋,但在電話裡他並沒有說明發生了什麼事,他以為單橋會像哥哥一樣保護他,他以為。

在單橋過來、理解狀況後,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少年,要他去自首。

少年錯愕地看著單橋,隨手拿起桌上的花瓶往他頭上砸了一下又一下,嘴裡不停念著:「你應該保護我的,你應該保護我的……」

最後少年拿走了單橋的車鑰匙,坐進他的車裡,抱住自己的膝蓋,蜷縮起來,墜入另一個世界,那裡,他終於成了單橋的弟弟。

 

「啪」的四周漸漸亮了起來,黎曜發現單橋正背著自己。

似乎知道他醒了,單橋愉悅道:「我們到家了。」

「嗯,到家了。」

就算知道這不是現實,黎曜也笑得很滿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河必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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